陽光會因遮擋而更加絢麗。（圖片來源：Adobe Stock）
最近讀到一則佛教故事，讓人印象深刻。故事談的不是神通廣大，也不是因果報應，而是一個我們每天都會面對的問題——瞋恨心。幾乎沒有人能完全避免生氣，有的人一週發作幾次，有的人幾乎天天都在不滿與怨氣中打轉。正因為如此，這則故事格外值得反覆體會。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相貌醜陋的夜叉。在佛教典籍中，夜叉是一種形貌奇特、性情多變的眾生。這位夜叉又黑又矮，長相嚇人，卻偏偏做出一件令人憤怒的事——他闖入三十三天，坐上了天主帝釋的寶座。
帝釋，也稱帝釋天，在佛教中是忉利天的天主，地位尊貴，福德具足，相貌莊嚴，深受眾天人敬仰。當眾天人看到一個醜陋的夜叉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帝釋的寶座上，還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自然憤怒不已。
他們先是勸說，請夜叉離開寶座；見對方毫不理會，又開始出言諷刺；最後更是怒火中燒，紛紛謾罵、指責。氣氛越來越緊張，瞋恨的情緒像火焰一樣蔓延開來。
就在眾天人越罵越凶的時候，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夜叉的身體開始慢慢變大，原本矮小的身形逐漸高大起來；原本醜陋的面貌也變得端正柔和，甚至顯得光彩照人。眾天人越是憤怒，夜叉就越是「美麗」。等到罵聲達到頂點時，那醜陋的夜叉竟已變成一個高大莊嚴的形象。
大家都驚訝不已，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時，帝釋現身。他沒有發怒，也沒有斥責夜叉，而是偏袒右肩，手持香爐，謙和地來到寶座前，平靜地說道：「大仙，我是帝釋。」他連說三遍，語氣恭敬而安穩。
隨著帝釋平和的言語，那夜叉竟慢慢恢復原狀，重新變回矮小丑陋的模樣，最後倉皇離去。
帝釋隨後向眾天人解釋，這種夜叉名叫「助人瞋」。它的力量，正是依靠他人的憤怒而增長。別人越生氣，它越強大；別人越平和，它越衰弱。剛才眾天人的謾罵與憤怒，正是在「餵養」它，使它愈發壯大。
這個故事表面看似神話，其實寓意非常現實。所謂「助人瞋」的夜叉，並不一定存在於外界，它更像是我們內心的情緒怪物。每當我們憤怒、怨恨、咒罵時，那個「夜叉」就在心中長大。憤怒並沒有真正傷到對方，反而不斷放大我們的負面能量。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常常會遇到不公平的事、難相處的人。也許是工作上的誤解，也許是家庭中的摩擦，也許是網路上的一句刺耳評論。當情緒被觸動時，我們的第一反應往往是反擊、指責、抱怨。我們以為這樣可以「出氣」，但很多時候，憤怒只是讓問題更加複雜。
當一個人怒氣沖沖時，理智往往退居幕後。言語變得尖銳，態度變得強硬，原本可以溝通的空間被徹底堵死。事後回想，自己也會懊惱：為何當時不能冷靜一點？
從心理學角度看，憤怒會刺激身體分泌大量壓力激素，長期處於這種狀態，不僅傷害人際關係，也損害健康。血壓升高、睡眠變差、免疫力下降，都是情緒失控帶來的連鎖反應。也就是說，我們以為在「對抗」別人，其實首先傷害的是自己。
帝釋面對夜叉時的態度，給了我們一個啟示。他沒有用怒氣對抗怒氣，而是用平靜化解衝突。他承認自己的身分，卻不帶一絲傲慢；他說話簡單，卻充滿穩定的力量。這種從容，讓「助人瞋」的夜叉失去了養分。
在現代社會，我們不太可能遇到坐在寶座上的夜叉，但「助人瞋」的情境卻每天都在上演。網路爭論中，一句挑釁的話往往能引發無數謾罵；家庭爭執中，一句重話可能讓關係陷入僵局。若雙方都被情緒牽著走，衝突只會不斷升級。
如果其中一方能夠像帝釋那樣，先穩住自己的心，局面往往就會不同。冷靜不是軟弱，而是一種力量。它不是壓抑情緒，而是看清情緒，不讓它主宰自己。
當然，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並不簡單。情緒來臨時，身體會本能地反應。但我們可以練習在憤怒升起的那一刻，給自己一點時間。深呼吸幾次，暫時離開現場，或者在心裡提醒自己：「我不必讓這個夜叉長大。」這種自覺，就是修行的開始。
佛陀講這則故事，不只是讚嘆帝釋的智慧，更是提醒人們：真正需要戰勝的，不是外在的對手，而是內心的瞋恨。一個人若能調伏自己的情緒，即使身處紛擾世界，也能保持清明與自在。
生活中難免有不順心的事，也難免會遇到讓人氣憤的人。但若我們明白，憤怒只會壯大「助人瞋」的夜叉，也許就會多一分克制，多一分寬容。平和不是逃避，而是更成熟的選擇。
當下一次怒火即將升起時，不妨想一想那個越罵越美的夜叉。或許就在那一念之間，我們可以選擇不再「餵養」它，讓它自然消散。久而久之，我們的心也會變得更加穩定、清明，而這份安定，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