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位老中醫正在藥店裡調製中藥。(圖片來源:abrilla/stock.adobe.com)
《虞初新志》是清代文言短篇小說集,由鄭澍若(字翰林)編選刊行,約成書於康熙年間。收錄了明末清初許多文人的筆記、傳記、逸聞和傳奇,共二十卷,約一百五十篇左右。
「虞初」源自《漢書.藝文志》記載的《虞初周說》。虞初是西漢方士,其《周說》專門記錄奇聞異事,因此後來「虞初」便成了志怪、傳奇小說的代稱。所以《虞初新志》的意思就是:「新的志怪、傳奇故事集」。
《虞初新志》主要收錄:奇人異士、忠臣烈士、義俠豪傑、神仙道術、奇聞逸事。尤其在明末清初人物傳記中,不少人物是真有其人其事。例如俠客報仇、神醫治病、奇女子事跡、隱士高人、忠臣殉國、靈異事件。因此它介於史傳、筆記、小說三者之間。
在卷之十二中,就記錄了這樣一個神醫——薛衣道人的故事。
一、匪禍臨門,鄉紳罹難
清朝初年,某村落突遭一夥凶悍的賊匪洗劫。村裡頓時雞飛狗吠,村民紛紛攜幼藏匿。這夥賊匪見無人阻攔,行徑愈發狂妄。
村中有一大戶,家資殷實,人丁興旺,且戶主平日樂善好施,頗具聲望。聽聞匪寇入村,戶主立即召集家中精壯男丁守衛庭院。然而,賊匪在村中掠奪得手後,盯上了這座深宅大院。伴隨著一陣喧囂衝撞,大門被蠻力砸開,賊匪洶湧而至,雙方頓時展開一場兵刃相接的惡鬥。混亂中,一名悍匪手起刀落,對準戶主的頸部猛力砍下——頃刻間,戶主身首異處,血濺當場。賊匪隨後搶掠一番,呼嘯而去。
二、孝子執意,力排眾議請神醫
賊人散去後,看著戶主身首異處的慘狀,男女眷屬哭聲震天,悲痛欲絕,幾位族人已開始張羅著為其準備後事。
戶主有一獨子,從小被視為掌上明珠,不僅知書達理,對父親更是極有孝心。眼見正值中年的父親慘死,公子悲慟萬分。想到父親即將裝棺入殮、遺體分離,他實在於心不忍。突然,他想起傳聞中有一位醫術奇絕、神乎其技的「薛衣道人」,便急忙囑咐家人前去迎請。
家人聽聞,皆驚愕不已,以為公子是受驚過度失了分寸,紛紛勸阻道:「公子,人死不能復生,老爺如今頭顱與身軀都分離了,縱使那薛衣道人有還魂仙丹,又怎能讓斷頸復原?」
公子卻斬釘截鐵地說:「薛衣道人絕非凡人!快去請,莫要耽擱!」在公子的堅持下,家人只好硬著頭皮前去尋訪。
三、奇人身世,杏林怪傑
這位薛衣道人名為堯民,本是洛陽官學的一介書生。他出身書香門第,自幼博聞強記、才思敏捷,青年時便以出口成章聞名鄉里。然而,明亡清興,世事變幻無常,看透紅塵的他對科舉仕途失去了興趣。一次偶然的機緣,他從一位世外高人處得到了醫治瘡瘍惡疾的祕方,索性出家為道,雲遊天下,行醫濟世。
薛衣道人的醫術堪稱神蹟:尋常人久治不癒的惡瘡,只需抹上一點他自製的藥膏,數日便能根除;傷筋折骨者求診,無不恢復如初。更令人驚嘆的是,他甚至能剖腹濯腸、開顱治病。久而久之,世人皆尊稱他為「當世華佗」。
四、起死回生,神奇續命
很快,薛衣道人被迎請至大戶家中。眾目睽睽之下,他不慌不忙地審視了死者片刻,又用手按了按其胸口,道:「頭雖斷,但體內尚存一絲暖氣。此乃生命之氣,有此氣,便可醫治。」眾人聽罷半信半疑,面面相覷,唯獨公子滿懷希望,深信不疑。
只見薛衣道人輕輕將戶主的頭顱與脖頸對接,隨即取出銀針,運針如飛,將斷裂處嚴密縫合。接著,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祕製藥粉,均勻撒在傷口四周,並用炭火微微烘烤。
片刻後,道人熬製了一碗調入奇藥的人參湯,撬開死者的牙關,將藥湯徐徐灌入。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屍身依舊毫無動靜。周圍的人漸漸露出質疑的目光,唯獨薛衣道人依舊鎮定自若。
沒過多久,奇蹟終於發生了——戶主的鼻翼竟微微翕動,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呼吸!道人見狀,立刻又灌入一盞溫熱的藥酒。少頃,戶主的呼吸終於由弱轉強,漸漸平穩起來。
五、回天有術,不為功名
經過一整夜的調理,戶主終於緩緩睜開雙眼,徹底甦醒過來。看著圍在床前、又驚又喜的家人,他一臉茫然。當兒子哭著將昨夜「斷頭重續」的經歷相告時,戶主震驚萬分,簡直不敢置信。
又過了一晝夜,戶主的手腳已能自主活動;七天後,頸部的傷口奇蹟般癒合;半個月後,他已能自如地下地行走了。
這場起死回生的神蹟,讓所有人對薛衣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為了報答再生之恩,戶主情願奉上一半家產作為酬謝。然而,薛衣道人卻只是拂袖謝絕,分文不取。
此後不久,有傳聞說薛衣道人已遁入深山隱居修行,再未涉足紅塵。而他那驚世駭俗的絕妙醫術,也隨著他的隱退,不知是否留有傳人,成為了世間的一段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