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給知識份子們扣上「資產階級反動學術權威」的大帽。任由紅衛兵們隨意批判、凌辱、醜化。(圖片來源:網絡圖片)
一、文革初期:先剪除劉鄧外圍力量
毛發動「文化大革命」要掃除的最大障礙是以劉鄧為首的所謂資產階級司令部,精明老道的毛深知劉鄧身邊有一大批人掌握著許多部門的實權,一開始便對劉鄧下手風險太大,所以毛先剪除劉鄧的羽翼,使劉鄧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然後再對劉鄧下手。所以「文革」一開始毛就把彭真、羅瑞卿、楊尚昆、陸定一作為首先打倒的中央級老幹。
打倒彭真是因為彭在「七千人大會」上說過「大躍進」期間毛也有些錯誤,令毛耿耿於懷,認為這有損毛一貫正確的「光輝」形象,他主持寫的「二月提綱」及對吳晗的保護均與毛的意見相左。特別是彭在文革初期對江青的不敬更令毛無法容忍,毛不能容許一個不能緊跟他的人當北京市委書記;打倒羅瑞卿是因為羅試圖取代多病的林彪而與林有矛盾,而此時毛要拉攏林為其掌握軍權,故需要犧牲羅。此外羅長期擔任特務情治系統首腦及毛和中央領導的安全保衛工作,毛許多見不得人的內幕羅都清楚,毛為防止他這些見不得人的內幕洩漏出去,也需要「殺」羅以滅口。而且羅還參與了在毛的專列上安裝竊聽器的事情,這也令毛對其無法容忍;打倒楊尚昆是因為楊系中辦主任,曾根據劉、周、鄧等的意見在毛的專列上安裝竊聽器,事發後,毛對楊大為不滿。又因為楊任中辦主任多年,對毛和中共高層那些見不得人的內幕知之甚多,毛也需要對之滅口;打倒陸定一是因為毛認為陸與劉鄧彭是一夥,陸又參與「二月提綱」的編寫,和對吳晗等的保護,陸任中宣部長多年,毛向來看重輿論宣傳工作,他不允許一個異已分子掌管中宣部這樣重要的部門,所以毛決定將其打倒。
二、羅瑞卿案
毛一下子不能把以劉鄧為首的老幹們全部打倒的顧慮是有依據的,早在一九六五年十二月毛為打倒羅瑞卿在上海召開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上,在表決毛林關於撤銷羅書記處書記、國務院副總理、總參謀長、軍委秘書長等一切職務的提案時,雖然通過了,但不是中共黨內貫常的全體一致通過。常委表決時劉少奇、鄧小平、陳雲投了反對票;政治局表決時彭真、劉伯承投了反對票,劉少奇、鄧小平、陳雲、賀龍、陸定一、李富春、譚政林投了棄權票。會上不僅不讓羅進行申辯,連會議也不讓羅參加。
僅僅為了打倒一個羅瑞卿,毛、林花了這麼大的力氣才讓取消羅的一切職務嚴加懲處的議案在常委裡僅以四比三的表決結果勉強通過。在政治局投票劉、鄧、陳見毛意以決不可能改變,懾於毛的淫威只好和其他委員一起改投棄權票。這使毛意識到兩點:一是:老幹們真心支持他的不多;反對他的不少。他要防止他們團結起來對他群起而攻之。
老姦巨滑的毛,利用老幹們之間的矛盾從中挑拔離間,玩弄拉一派打一派貫技,而且打的時候有時並不一下子將對手置於死地,而是把這些人關起來加以審訊、批鬥、拆磨,要他們寫無窮無盡的檢討,承認那些被毛、林及其黨羽們栽到自己頭上的無中生有的罪名,往自己頭上潑髒水,使他們以後不能翻案。還給這些人造成一些虛假的希望,一方面使這些人不致因絕望而採取狗急跳牆的舉動。例如在懲處鄧小平時毛力排「四人幫」要把鄧小平徹底打倒、開除黨藉的意見,堅特保留鄧的黨藉下放工廠勞動以觀後效。這使得鄧一輩子對毛感恩載德,以致鄧復出後,雖搞所謂「改革開放」仍然高舉毛澤東思想旗幟,反對對毛所犯罪行進行批判、清算。

1953年的毛澤東和羅瑞卿。(圖片來源: 網絡圖片 )
另一方面也使那些暫時尚未受懲處的老幹們也不致因絕望而狗急跳牆、鋌而走險,互相團結起來把毛拱倒。善於利用人性弱點的毛,在這方面確實做得精明老道。在「文革」期間儘管毛把大大小小的各級黨政軍老幹們整得淒淒慘慘、悲悲切切,甚至家破人亡,但表面上對毛都服服貼貼,以致整個「文革」期間毛隨意整人、害人無數,隨心所欲、胡作非為,把國家的政治、經濟、社會都搞得瀕臨崩潰長達十年之久,居然沒有激起任何一個老幹部公然對毛進行反抗,更不要說討伐、清算毛的罪行了。
對羅進行懲處的決議在政治常委和政治局委員會上表決的結果使毛意識到今後絕不能把懲處老幹們的事拿到政治局常委、政治局委員會上討論表決,更不能拿到中央委員會上討論表決(儘管這類討論表決僅僅是走走過場,結果毛早已確定了)毛意識到在政治局常委中、政治局委員中、中央委員中,毛懲處大批老幹的決定,不可能得到其中多數委員的擁護。因為暫未受懲處的老幹們都會意識到,說不定下一批受懲處的就是自己。
此外召開這類會議給委員們互相通氣、互相串聯宻謀提供了機會和場所,使老幹們有可能串聯起來在某次會議上團結一致把毛拱倒。為此毛要製造一種狀態使老幹們彼此隔離、互相孤立、相互之間不能彼此關照,這樣使老幹們不能團結在一起、扭成一股繩與毛對抗,這種彼此隔離的狀態也有利於毛離間、挑撥老幹們之間的關係,使他們彼此不和、互相攻訐以便毛從中操控。
三、發動群眾運動
一貫善於發動群眾,通過群眾運動的方式來達到自己的政治目的毛,終於找到了一個後來的事實證明確實是行之有效的方法,那就是聲稱:黨內存在無產階級路線和資產階級路線的鬥爭;黨內存在一個以毛為代表的無產階級司令部和另一個資產階級司令部(毛開始沒有點明是以劉、鄧為代表的資產階級司令部)之間的鬥爭。毛利用自己被林彪和各級老幹們吹捧起來的巨大聲望,發動一場聲勢浩大的大規模的群眾運動——「文化大革命運動」煽動學生、工人、一般幹部和農民成立各種紅衛兵組織、造反派組織起來造各級資產階級司令部和它們的代表人物即以劉少奇、鄧小平為首的各級老幹們(從黨中央到各部委、省、地、市、縣的黨政軍老幹們)的反。
為此毛不惜中斷正常的鐵路、公路、水路運輸,讓這些交通工具全部用來從全國各地運送「紅衛兵」們到北京接受毛的檢閱和鼓動。在一九六六年毛先後八次分十批接見從全國各地蜂湧到北京天安門廣場來朝拜他的紅衛兵,總數達一千二百餘萬人。在毛和中央文革的鼓動之下,全國成立了數以千計的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紅衛兵、造反派組織。在毛的煽動之下學生不上課、工人不做工、幹部不辦事、農民也有許多不種地,一心一意跟隨毛「鬧革命」。致使全國的工農業生產幾乎無法正常進行,全國的社會生活也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在毛和中央文革小組的指使、煽動和支持之下,紅衛兵、造反派們紛紛揪鬥從中央到地方的各級老幹部,老幹們被隔離審查、被批鬥、被打倒、被奪權、被羞辱、被關押,其中有許多被打死、整死或被迫自殺,弄到家破人亡的地步,這正是毛要達到的主要目的之一。
處於這種狀況下的老幹部們彼此被單獨隔離審查,使他們自顧不暇,成天惶惶不可終日,寫那些永遠也寫不完的檢討、交待那些永遠也交待不清的歷史問題、交待自己反黨反毛的罪行。並要隨時接受紅衛兵、造反派和革命群眾的批鬥、毆打和羞辱,哪裡還有什麼時間、精力和可能來關注其他老幹,更無法彼此串聯、宻謀、團結一致來對抗毛。
在毛的慫恿、支持下,毛利用紅衛兵、造反派的暴力批鬥、羞辱和毛、周及「四人幫」掌控的情治系統成立的「專案組」以整「黑材料」污陷的方式,毛順利地將劉少奇、彭德懷、陶鑄、賀龍、陳毅……等一大批老幹們打倒、迫害致死。鄧小平及其他許多黨政軍的老幹們被剝奪權力,或蹲監獄、或遣送偏遠地區監管勞動。
四、「二月逆流」與「老幹部」反抗的失敗
面對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老幹部們也曾試圖「反抗」。在一九六七年二月十一日至十六日周恩來主持在懷仁堂招開的政治局碰頭會上以李富春、陳毅、葉劍英、徐向前、聶榮臻、李先念、譚震林、余秋里為首的老幹們與陳伯達、康生、謝富治、張春橋、姚文元、王力等文革派成員發生了激烈的衝突,雙方在會上爭吵到拍桌打椅的地步。老幹們指責中央文革和紅衛兵、造反派:你們把黨搞亂了,把政府搞亂了,把工廠農村搞亂了,你們還嫌不夠,還一定要把軍隊搞亂,你們想幹什麼!你們的目的就是要把老幹部統統打倒。老幹部被搞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老幹部們指責「造反派」、「紅衛兵」頭頭是反革命。老幹們哪裡知道,毛發動「文化大革命」的真實目的,就是要通過「文化大革命」這種群眾運動的方式,在短時間之內把所有的老幹老帥們統統打倒並剝奪他們手中的權力;或是把他們整得服服貼貼成為護衛毛家天下的忠實奴才。
老幹部、老帥們這次大鬧懷仁堂,被毛和中央文革定性為「二月逆流」。為鎮懾老幹、老帥們的反抗,毛於二月十五日下令調林彪的嫡系部隊三十八軍從吉林通化到北京地區「勤王」。二月十九日毛召開政治局會議,毛指定周恩來、葉群(代表林彪)、康生、李富春、葉劍英、李先念、謝富治參加會議。毛在會上大發雷霆,宣稱中央文革97%都是正確的。誰反對中央文革,我就堅決反對誰!毛挑撥林彪與老帥們的關係,稱有人要奪林的權,要林作好準備。這次「文化大革命」失敗了,毛就要和林重上井崗山打游擊。
毛還提出要召開政治局會議討論老帥、老幹部大鬧懷仁堂事件。毛之所以指定葉劍英、李富春、李先念這三位大鬧懷仁堂的參與者參加,是因為毛深知這三個人都是有名的牆頭草、見風駛舵、膽小怕事,毛有絕對把握通過大發雷霆鎮懾住他們,並通過他們把毛的震怒和堅決支持中央文革的態度轉達給大鬧懷仁堂事件的其他參與者,對他們形成心理上的壓力。
毛發完脾氣,唯毛的馬首是瞻的周恩來立即作檢討,並秉承毛的旨意提議陳毅、徐向前、譚震林請假檢討(實際上就是撤銷他們的職務、剝奪他們的權力),獲毛同意。待毛的「勤王」部隊三十八軍進駐北京地區後,毛已掌握克敵制勝的王牌,於是毛與老帥老幹們攤牌。毛從二月二十五日到三月十八日以連續召開七次政治局生活會為名,由江青帶領她的中央文革成員對徐向前、陳毅、葉劍英、聶榮臻、李富春、李先念、譚震林逐個進行批鬥。在大兵壓境,和被老帥們自己吹捧起來的毛的絕對權威的威懾之下,老帥們紛紛繳械投降,作出檢討,違心承認中央文革成員強加在他們自己頭上的莫須有的反黨、反毛、反「文化大革命」的罪行。
這樣一來,毛已將政治局委員中的劉少奇、朱德、鄧小平、陳雲、陶鑄、賀龍、陳毅、葉劍英、徐向前、聶榮臻、李富春、李先念、譚震林等全部打倒或剝奪權力靠邊站,只剩下早已不理政事重病在身的劉伯承,此外就只剩下毛、林彪、周恩來、康生、陳伯達等五人。毛有意使中共中央書記處、政治局陷入癱瘓,以便他御用的中央文革領導小組取代書記處和政治局。這樣毛自己便「名正言順」獨攬黨政軍大權。至此毛已成功將他實現由黨天下向毛家世代天下轉變的最大障礙——中共黨政軍的元老集團全部打倒或靠邊站的目的。
毛在這些生活會上,不僅大發脾氣威懾老帥、老幹們,還挑撥林彪與老帥、老幹們的關係,毛對葉群說:「葉群同志你告訴林彪,他的地位不穩當啊,有人要奪他的權哩!讓他作好準備,這次文化大革命失敗了,我和他就撤出北京,再上井崗山打游擊。」毛的這一番話經葉群傳到林彪耳裡,令林彪憂心忡忡,懷疑老帥們中真有人要奪他的權。毛成功地挑撥離間了林和老帥們之間的關係,使林彪與葉劍英、徐向前、聶榮臻對抗中央文革的聯盟土崩瓦解。毛的陰謀得逞。
但當林彪為鞏固自己「接班人」的地位,而對以徐向前為首的紅四方面軍和四野之外其他野戰軍將領進行打擊、整肅時,毛又出面充當好人,保護這些將領,令這些遭林彪打擊整肅的將領們對毛感激涕零。毛以此來阻止林彪在軍隊系統勢力的過度擴張,並贏得這些遭林打擊整肅的將領們對毛的忠心。
五、知識份子與傳統文化遭受衝擊
毛在鼓動、利用紅衛兵、造反派們造老幹們的反的同時,一刻也沒有忘記鼓動利用「紅衛兵」、「造反派」們來攻擊被毛一向視為心頭大患的知識份子。毛就像給老幹們戴上「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大帽一樣,又給知識份子們扣上「資產階級反動學術權威」的大帽。任由紅衛兵們隨意批判、凌辱、醜化。
他們被說成是一批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不學無術的寄生蟲、蘇修特務、外國間諜,說他們知識越多越反動。知識份子們和老幹們一樣,被揪鬥、被抄家、被掛牌遊街、被關「牛棚」[註:10]、被隔離審查、被迫寫無窮無盡的交待、檢討。到後來有的被關押、被判刑、被「勞教」;有的被遣送工廠、農場、農村、「五七幹校」從事繁重冗長的體力勞動,以摧殘他們精神和身體,剝奪他們獨立思考的時間和精力。許多知識份子被搞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精神失常。
一九六六年六月在毛的指使下,人民日報在《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社論中,向紅衛兵提出「破四舊」的號召;同年八月召開的中共八屆十一中全會通過的《關於文化大革命的決定》中又肯定了「破四舊」的提法(四舊指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和舊習慣),自此在毛和中央文革小組的鼓動之下紅衛兵們在全國掀起了「破四舊」的高潮。
從一九六六年中直到一九六八年底紅衛兵們被毛趕去「上山下鄉」[註:11]為止的兩年多的時間內,在破「四舊」的名義下,全國有無數沉澱著中華民族四千年文明的文物古蹟被徹底摧毀和損壞、全國有無數珍貴的典藉(其中包括許多孤本)、文藝作品、科技著作、許多國寶級的藝術珍品、文物、字畫、書法作品都被毛教唆、鼓動的紅衛兵、造反派們付之一炬而灰飛煙滅;或是被當作廢紙送往造紙廠作造紙的原料。
毛發動的「文化大革命」給中國的歷史文化造成了無法彌補、不可逆轉的慘重損失。這種對中國歷史、文化、傳統的破壞,其範圍之廣、程度之深,在人類歷史上都是史無前例的。在這方面就連希特勒和他的納粹黨徒、斯大林和他的「克格勃」、日本軍國主義份子都難以望毛的項背。
原來遍布全國各大小城鎮甚至鄉村的祠堂、廟宇、道觀、古建築、陵墓、歷史遺蹟除個別被軍管加以保護的之外,幾乎都蕩然無存。就連地處大西北人跡罕至的沙漠之中的名勝古蹟月牙泉都不能倖免。筆者早幾年曾到該處旅遊,據導遊介紹,月牙泉南畔岸上原有一百多間歷代修建的廟宇、道觀及樓臺亭閣,在「文革」期間俱被造反派、紅衛兵們焚燬殆盡,現在看到的都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重新修建的仿古建築,除能供遊人觀賞外,已不具備原來的歷史、文物和研究價值了。
六、紅衛兵組織、奪權風暴與武鬥擴大

紅衛兵舉著毛澤東畫像。(圖片來源:C. Maher/Express/Getty Images)
從「文革」開始全國各地紛紛成立了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紅衛兵」組織(以大、中學生為主)、「造反派」組織(以工人、職員、幹部、農民及一般民眾為主)。全國各地的「紅衛兵」和「造反派」基本上分成兩派:一派是要造當地各級「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的反;另一派則是要保當地各級當權派。他們為此,以及為爭當毛主席無產階級革命路線的忠實執行者的名聲而彼比爭吵、爭鬥。在以江青有首的中央文革的唆使挑動之下,這些爭吵爭鬥在許多地方發展成武鬥。到一九六七年一月上海市的造反派和紅衛兵們在毛和中央文革的背後支持慫恿之下,從上海開始在全國範圍內掀起了一場奪權風暴(史稱「一月風暴」又稱「一月革命」)。在這場向全國各地各級老幹們奪權的風暴中,各造反派之間為奪取、瓜分從老幹們那裡奪取的各種權力進行了大規模殘酷的武鬥。武鬥所用的武器由開始的棍棒、刀具發展到使用各種槍炮甚至出動裝甲車、坦克的地步。
從一九六六年中開始到一九六八年底才基本結束的兩年多的武鬥中,不僅在武鬥雙方造成了大量傷亡,而且也給無辜民眾帶了巨大的災難和重大的傷亡。
武鬥使得大量的武器彈藥流散到民間,對民眾的安全形成巨大的隱患。筆者有一位朋友在一九六七年的一天,正坐在家裡二樓鄰街的一個房間看書,不料禍從天降,樓下街上的小孩玩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手榴彈,不小心突然爆炸,彈片飛到二樓朋友的房間,將朋友的一隻眼完全炸瞎,更要命的是幾塊小彈片穿進朋友的胸膛,擊中了朋友的心臟。當時立即被送往湖南醫學院附屬一醫院急診室搶救。醫院已向家屬下達了病危通知書,當時的情況家屬、醫生都認為搶救無望。院方已要求朋友的單位和家屬安排後事。然而奇蹟出現了,經醫生手術後,這位朋友居然活了過來,只是一隻眼已失明,至今心臟內仍殘留一極小彈片,因太靠近心臟中心無法取出。
七、毛林關係與軍隊系統的權力博弈
在一九六七年一月在毛和中央文革的背後支持和慫恿之下,從上海開始在全國範圍內掀起的一月奪權風暴尚在進行之中時,毛就迫不及待地試圖對以林彪為首的軍隊系統進行打擊、整肅,並想讓中央文革插手軍隊事務。在這年一月十九日召開的,有關軍隊開展「文化大革命」的軍委常委擴大會議上,在毛背後的指使之下,以江青為首的中央文革小組主要成員指責:「解放軍已經跌到了修正主義的邊沿、以蕭華為首的總政與中央文革唱對臺戲、在文化大革命面前,軍隊不能搞特殊「。會上葉劍英、徐向前、聶榮臻則認為軍隊是無產階級專政的柱石,軍隊的「文化大革命」應與地方的有所區別。為此與江青等進行了激烈的爭吵。林彪知道此事後怒不可遏,林彪把江青叫來,對她大發雷霆。指責江青等中央文革成員對解放軍、對總政、對總政治部主任蕭華的攻擊毫無根據,並宣稱要把此事告到毛那裡去,要當面向毛辭職不幹了。江青則把責任完全推到陳伯達的頭上,說這是陳個人自作主張的的意見,與毛、江無關。此事在葉群的斡旋之下最後下不了了之。
林彪知道江、陳……等背後是受毛的指使和支持(沒有毛的許可江、陳等是不敢在軍委擴大會議上講那些話的)。林對江大發雷霆、講那些話和要辭職不幹的表示,實際上是發給毛看、講給毛聽的。林當時之所以敢對江(實際上是對毛)發那麼大的脾氣,有兩個原因:一是:林深知軍隊是他和毛博弈的唯一資本。對毛一貫善於過河拆橋、兔死狗烹的本性有深切瞭解的林,知道一旦軍隊像地方上一樣被造反派們奪權,那麼他的死期就到了。為此林不得不盡力一博;二是:當時上至中央各部委、省、市下至公社、大隊造反派的奪權鬥爭尚在進行之中,還有相當部分權力仍掌控在老幹們手中。並且從中央到地方各級的權力基本上都掌握在軍管會手中,也就是掌控在以林彪為首的(以林彪的嫡系四野戰軍為主的)軍隊系統手中。毛還得依靠林的軍隊威懾當時尚未全部被打倒、被奪權的老幹們、毛還得依靠林的軍隊維持國家機器的運轉。這使林有充足的底氣敢於通過江青對毛大發雷霆、要與毛攤牌。
在毛林的這一回合較量中,毛失算於操之過急,在時機尚未成熟時,就打算對以林彪為首軍隊系統動手。對此,毛只好暫時退一步,和江一樣把責任完全推到陳伯達頭上,對陳進行批評,並讓陳作檢討了事。
此事讓毛知道林不可能成為死心踏地輔佐毛家王朝的忠臣,林是一個爭當毛的「接班人」的競爭者,這讓毛堅定了時機成熟時清除林的決心。此後毛還試圖讓江青插手軍隊系統,毛要謝富治向林提議安排江青到軍委辦公廳或總政治部擔任副主任,也遭到林的抵制未能得逞。
八、劉少奇專案與老幹部整肅的完成
為羅織徹底打倒劉少奇的罪名,一九六六年底在毛的授意下,由汪東興、謝富治出面組織人員先成立王光美專案組,到一九六七年三月毛通過政治局常委決定將該專案組改為劉少奇、王光美專案組。經過一年半的緊張「努力」,到一九六八年九月,專案組通過翻查敵偽檔案、編造歪曲事實、脅迫當事人作偽證等方式編造了一系列劉、王的罪行和罪證。劉少奇成了大叛徒、大內奸、大工賊;王光美成了美國、日本和蔣介石匪幚的三重間諜。
此時,毛認為時機成熟,便於當年十月中至十月底召開中共中央八屆十二中全會擴大會議,由毛親自坐鎮。在毛的威逼脅迫之下會議通過了江青提交的《關於叛徒、內奸、工賊劉少奇罪行的審查報告》。全會「一致舉手通過」將劉少奇永遠開除出黨(與會的一百卄四人中僅中央委員陳少敏女士未舉手,由此可見中共黨內高層除陳少敏之外都是些什麼樣的人)。劉少奇於次年11月12日被毛迫害至死;王光美被關押至毛去世後才放出來。
到一九六八年底,被毛視為他實現由黨天下向毛家天下轉變的主要障礙的各級老幹們,已被毛通過江青掌控的各種級別、各種名目的「專案組」配合聲勢浩大的「紅衛兵」揪鬥老幹們的殘酷的「革命行動」以「文化大革命」的名義不經過任何法律和黨紀程序被打倒、或是已被整得服服貼貼成為毛家王朝的忠實家臣。
在1967年1月毛又通過首先在上海刮起的「一月奪權風暴」在全國各省市地縣、從中央各部委到各機關單位、大中型廠礦企業,以建立「革命委員會」的方式不經過任何法律、黨紀程序便一下子將各級老於們手中的權力剝奪殆盡。老幹們有的被迫害致死、有的自殺身亡、有的致殘、有的精神失常、有的被關押、有的被遣送工廠農村強制勞動。他們手中的權力已被剝奪。餘下的一些被毛整得服服貼貼,對毛欲建立的毛家天下已不構成威脅的老幹們,因尚有一定的影響力和工作能力被「結合」進各級新的領導班子(各級「革命委會」),毛利用他們的能力和經驗來為他維持整個國家機器的運轉。
九、紅衛兵下鄉與一代人的教育斷層
一九六八年底毛全面整粛老幹們的目的已達到。此時在毛的教唆、縱容、鼓動之下已變得無法無天、崇尚暴力、崇拜權威、迷信領袖;同時又有著龎大組織的、處於狂熱狀態下的紅衛兵們,他們既無書可讀,又無學可升(學校的教學和招生都因「文化大革命」而陷入停頓),更無業可就(全國的工廠、礦山、機關、事業單位、供銷、服務部門均因「文化大革命」而陷入停頓或半停頓狀態)。
通過兩三年的「文化大革命」,他們之中的頭腦敏銳者,從揪鬥各級老幹們而成立的「專案組」流散到社會上的中共內部檔案、老幹們的黑材料中,看到了中共內部的荒滛無恥、特權、腐敗、虛偽、凶殘、你死我活的內鬥與對民眾的欺騙和壓榨。使這些人對毛、對中共的本質有了初步的認識,他們之中的一小部分人已開始覺醒。其中較有代表性的是湖南省長沙第一中學的楊曦光(後改名楊小凱),他當年寫了一篇流傳很廣的小冊子名叫《中國向何處去?》,對中國的現狀及未來進行了一些非「正統」的探索。在社會上特別是在「紅衛兵」中產生了不利於毛和中共的影響。楊因此而被當局以反革命罪判刑十年,抓去坐牢,直到「改革開放」後才放出來。
人數眾多,又有龎大組織且已開始覺醒的「紅衛兵」們,對毛和中共的共產極權獨裁統治構成了新的潛在威脅。唱著「團結就是力量」的高歌從延安經過西柏坡一路走進北京城,奪取全國政權的毛和中共深知團結一致所能產生的巨大能量。面對有組織的龎大的「紅衛兵」隊伍形成的潛在威脅,毛決定像對待老帥老幹們一樣是先拆散他們的組織,把他們分散開來,使他們彼此不能相顧,以此消弭數以千萬計的有組織的「紅衛兵」們,對毛和中共的共產極權獨裁統治形成的威脅。
於是毛想出了一個一箭雙鵰的辦法,毛決定充分利用他被吹捧起來的巨大威望,以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和培養無產階級革命接班人的名義,把紅衛兵們分散下放到全國廣大的農村去。用繁重的、無休止的體力勞動和生活上的壓力困住他們,使他們無暇他顧。以解除這一大批人對毛及其共產極權獨裁政權構成的威脅;另一方面也藉此減輕城市因「文化大革命」對工農業生產造成巨大的破壞,而帶來的糧食、生活物資供應緊張和高失業率等壓力。
一向擅長兔死狗烹、過河拆橋的毛,利用自己被神化了的巨大「威望」在該年底發出了:「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學畢業的子女,送到鄉下去,來一個動員,各地農村的同志應歡迎他們去」。
於是從一九六八年底開始在全國掀起了一個紅衛兵們上山下鄉的高潮。史稱「上山下鄉」運動又稱「知青運動」[註:11]。據統計全國有一千七百多萬知青先後被下放全國各地農村、農場。
與此同時,毛為減輕城市糧食、物資供應和就業難的壓力,又把一大批家住城鎮的「五類份子」及其家屬、被整肅的部分老幹、知識份子及其家屬、雖未戴「五類份子」的帽子但出身不好的、勞改勞教釋放人員及其家屬、城鎮出身雖無政治問題但無固定職業人員及其家屬,以「我們也有兩隻手,不在誡裡吃閒飯」的名義強制遣送到農村接受監管和勞動改造。這些人在農村的處境比「知青」們更為悲慘、更為困難。這類「下放」人員的總數高達1千4百萬[註:12]。
毛為了達到他全面打倒老幹們的目的不惜白白犧牲、耗費中華民族一代人的青春、停頓教育長達十年之久,使中國在「紅衛兵」、「知青」這一代人身上形成了一個文化、科學、技術上的斷層。使得後來我國在文化、藝術、科學、技術……等諸多方面都出現了一段青黃不接、後繼無人的局面,嚴重滯後了我國在這些方面的發展。
「紅衛兵」、「知青」這一代人在長身體、長知識的最佳年齡階段,他們被毛和中共剝奪了接受正常教育的權利。他們能讀的書只有《毛澤東選集》、《毛主席語錄》,他們受的教育就是你死我活的階級鬥爭和路線鬥爭、對階級敵人的仇恨和冷酷元情、對領袖、權威和暴力的盲目崇拜、對法制、對文化、對良知、對傳統、對倫理道德、對憐憫心的蔑視和踐踏。
到一九六八年底以劉少奇鄧小平為代表的老幹們基本上都被打倒,而且不論被打倒了的;還是被毛整得服服貼貼尚未被打倒的,他們原來手中掌握的權力都被剝奪,這些權力已被以江青為首的各級造反派以「革命委員會」的方式,和以林彪為首的軍隊系統(主要是林彪的嫡系原四野戰軍)通過軍管的方式所掌握。此時毛已把黨政軍警特的全部權力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毛認為阻止其實現從黨天下到毛家天下轉換的黨政系統的最大障礙已被清除,毛已有絕對把握操控一切。
十、九大前後的權力布局與林彪問題
毛為了讓自己發動的「文化大革命」及其在文革期間的一切胡作非為、倒行逆施得到全黨的正式認可。於是,毛決定於一九六九年四月召開按慣例早就應當召開的中共「九大」。此時毛實現毛家天下餘下的最大障礙就是毛欽定的「接班人」林彪及其軍隊系統。毛雖然已下決心將這最後最大的障礙徹底消除。但鑒於前一次操之過急險些逼得林及其「四野」系統的軍隊和他攤牌的經驗教訓。因軍隊系統最關鍵的部門基本上仍然掌握在林彪及其親信黃永勝(總參謀長)、吳法憲(空軍司令)、李作鵬(海軍司令)、邱會作(總後勤部長)……等高級將領們手中。毛知道清除這一障礙的時機尚未成熟。
毛為籠絡、穩住和麻痺林及其軍隊系統。毛在「九大」上修改黨章。除認可毛在文革期間所有的胡作非為和倒行逆施之外,還違背常規,居然在黨章上明文規定林彪作為毛的「接班人」,以此穩住和麻痺林及其軍隊系統。但毛在九大上已開始往林的軍隊系統「摻沙子」將非「四野」的將領葉劍英、劉伯承、許世友陳錫聯安排為政治局委員、李德生安排為政治局候補委員(李到文革後期還被毛提升為中共中央副主席),毛還將一些已被他整得服服貼貼的非「四野」將領,和一些被打倒、被剝奪了實權的老幹、將領安排為中央委員或中央候補委員。
在討論進入政治局常委的名單時,毛為了阻止林系的黃永勝(黃當時是取代了軍委的軍委辦事組組長、總參謀長、廣州軍區司令員是林的嫡系)進入最高權力機構━政治局常委會,毛不惜以犧牲江青進入政治局常委會的機會,最後拍板江、黃二人都不進常委會。這樣政治局常委就只有毛、林、周恩來、陳伯達、康生五人。陳、康是毛的死黨,毛雖不把周完全當自己人(因毛周相處數十年,毛深知周的陰險園滑,極善兩面三刀,又極善偽裝、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常令被周懲處和禍害的幹部、民眾包括許多老幹老帥和知識份子在內,在被周懲處和禍害之後,不僅不記恨於周,往往還對周感激涕零。周因此在在這些人中享有很高的聲望,這又是毛最為忌憚的),但毛已把周整得服服貼貼,一貫唯毛的馬首是瞻;況且毛還得依賴周幫他處理繁雜的國內外具體事務。這樣毛在政治局常委內對他不放心決心要打倒的林擁有四比一的絕對優勢,以此作為對林彪的以四野為主的軍隊系統的制約。
在此之前,毛已通過多次調整各大軍區司令、政委人員的方式將大部分大軍區的主要負責人調整為毛認為較為可靠的非「四野」的將領。以此拉攏這些將領。毛還挑撥這些將領與林之間的矛盾,以此分化他們的力量,使他們彼此不和,彼此爭當毛的忠實奴才。不過像北京軍區、廣州軍區、武漢軍區……等重要大軍區、總參、總政、總後、空軍、海軍等關鍵部門仍被以林為首的原「四野」將領所掌控。
全國奪權風暴和九大之後,林彪的聲望和勢力都達到了一個高峰。在全國卄九個省市自治區、全國大軍區的主要負責人中、在九大「選出」的中央委員和後補中央委員中「四野」的人都占了相當大的比重。
毛在「九大」上玩的花招,讓林誤以為毛是真心讓他當接班人(林哪裡知道毛只是想把林當作毛去世後先輔佐江清之後再輔佐毛遠新接班的工具而己)。
「九大」之後毛和張春橋一起到蘇州林的住所看望林。談活中毛故意問林:「我年紀大了,你身體也不好,你以後準備把班交給誰?」林竟不知如何回答,因林早已打算好將班交給自己的兒子林立果,又不好直說,正吞吐之間,毛接著說:「你看小張(張春橋)怎麼樣?」,毛當然不打算把班交給張,毛之所以這樣說是希望聽到林的回答是:「還是交給江青好」。然而不知裡就的林回答居然是:「還是要靠黃、吳、李、邱這些從小就跟著主席幹革命的人,要防止小資產階級(暗指張春橋、姚文元……之類的文人)掌權」。毛聽後已對林徹底失望,知道林不可能為毛家王朝經由江青再傳到毛遠新(此時卄多歲的毛遠新已是瀋陽軍區副司令兼遼寧省革委會副主任)以建立萬世不絕的毛氏王朝保駕護航。此次談話之後,毛就著手安排除掉林及其「四野」勢力的計畫。
2016年6月4日寫完於望春軒
[註:10]被打倒的知識份子和老幹們當時被稱之為「牛鬼蛇神」,關押他們的地方被紅衛兵、造反派們戲稱為「牛棚」。
[註:11]:從一九六八年底毛號召知識青年(當時大都為「紅衛兵」)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起,到一九七五年前後全國共有一千七百多萬知識青年被毛或誘騙;或強迫下放到全國各地的農村、農場從事繁重的農業勞動以剝奪他們思考問題的時間和精力分散他們的力量,使他他們不再成為一種有組織的力量,以消除這些有組織的「紅衛兵」們對毛和中共統治的威脅。同時又減輕了城鎮人口就業難的壓力。被當局稱之為「上山下鄉」運動。
[註:12]:據360瀏覽器好搜百科「上山下鄉」詞條稱「文革」期間約有l/10的城鎮人口被下放農村,按當時全國人口總數7億城鎮人口占20%計全國有1億4千萬城鎮人口,其1/10就有1千4百萬,也就是說全國這類城鎮「下放」人員總數約為1千4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