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邊擺放的傳統日本「月見」賞月團子與芒草裝飾。（圖片來源：FLAMINGOS / stock.adobe.com）
最近在日本街頭，經常能看到「月見」兩個字。
臨近中秋，看到這個詞，很容易讓人想到中國的中秋。到了秋天，月見漢堡、月見蕎麥麵、月見糰子，各種食品紛紛換上這個名字。蛋黃圓潤如滿月，店舖的宣傳牌上也常常畫著一輪秋月。
日本的「月見」與中國的中秋，有著很深的歲時淵源。日本的「十五夜」與中國的中秋同為傳統曆法八月十五的歲時節日。八月十五賞月的習俗傳入日本以後，在日本形成了自己的十五夜傳統，並逐漸與當地的秋收、供物和民間歲時結合起來。
今天日本人所說的「月見」，便有著這樣一條延續很久的傳統脈絡。
八月十五的十五夜
日本的十五夜，也稱「中秋名月」，是秋季最重要的觀月日之一。
八月十五賞月的習俗傳入日本後，平安時代的宮廷中已經形成了觀月、宴飲和作歌的風雅。後來，這些習俗逐漸從宮廷進入民間。到了農耕社會中，十五夜又與秋天的收穫聯繫在一起，成為一年之中重要的歲時節日。
日本的秋天是收穫的季節。稻穀、芋頭、豆類、栗子等作物陸續成熟，十五夜也因此有了供奉當年收成的習俗。月見糰子、芋頭、豆類、栗子等擺在月下，芒草也被插在供桌旁。人們將秋天所得的食物作為供物，向神明表達感謝，並祈求來年的豐收。
所以，在日本，「月見」常常與食物聯繫在一起，並非偶然。月見糰子之所以成為十五夜最常見的供物之一，是因為它本身就是這個秋收時節供奉時所用的食物。各地所供奉的東西又有所不同，有些地方重視芋類，有些地方供奉豆、栗等當季作物。
日本一些地方至今仍保留著以芋類作為十五夜供物的習俗，因此十五夜也有「芋名月」的稱呼。
這一層意義，與中國中秋節所強調的團圓之意有所不同。日本十五夜同樣有賞月的習俗，卻保留著濃厚的秋收和供奉意味。月亮升起之時，人們把當年收穫的食物陳列出來，作為向神明獻上的供物。
秋天還有一個十三夜
日本的秋季月見還有另一個重要的日子，即舊曆九月十三的「十三夜」。
十三夜又稱「後之月」。這個時候秋意已經更深，栗子和豆類等作物陸續成熟，因此又有「栗名月」「豆名月」的稱呼。
十五夜和十三夜在日本傳統中彼此相連。民間有十五夜與十三夜都要賞月的習俗，只過其中一個，有時被稱為「片月見」。
與八月十五相比，十三夜的月亮還沒有圓滿，因此它本身也形成了獨特的觀月傳統。從十五夜到十三夜，正好構成日本秋季前後相續的兩次月見。
十五夜供奉芋類，十三夜又有栗名月、豆名月，這些名稱本身就與秋天的收穫聯繫在一起。隨著不同作物在秋季陸續成熟，月見也有了不同的供物。
日本古代典籍中的月神
十五夜的歲時習俗形成於後世，日本人關於月亮的信仰卻可以追溯到更早的神話時代。
《古事記》記載，伊邪那岐命從黃泉國返回後，為洗去身上的污穢而進行禊祓。他洗臉時，從左眼生出天照大御神，從右眼生出月讀命，從鼻中生出須佐之男命。
天照大御神為太陽之神，月讀命為月之神，三位神祇由伊邪那岐命而生，在日本神話中各有自己的神格和神話譜系。
《古事記》又記載，伊邪那岐命命月讀命治理「夜之食國」。月讀命因此與夜和月的世界相聯繫。
《日本書紀》中的神話記載有所不同，同樣將月讀尊列為月神。關於月讀尊，還有一個與食物有關的故事。
天照大神命月讀尊前往保食神那裡。保食神準備食物時，從口中、鼻中以及身體各處取出食物來招待月讀尊。月讀尊認為這樣的行為污穢，因此殺死了保食神。
天照大神得知後十分憤怒，從此與月讀尊分離而居。
保食神死後，其身體又生出稻、麥、豆、小豆以及蠶等與人間生活有關的事物。
月亮與民間祭祀
在日本民間，與月亮有關的祭祀還有月待。
月待是古代以來流傳於各地的一類民間習俗，人們按照特定日期聚集，等待月亮升起，進行祭祀和祈願。不同地區所奉祀的對象並不完全相同，有的祭祀月神，也有的與觀音、地藏等信仰結合。
月待有不同的日期和名稱，例如十九夜、二十三夜等。人們在夜間結社，供奉神佛，等待月出。某些地方的月待還與婦女結社、生產祈願以及村落共同體的祭祀有關。
這種以特定月相和日期舉行的祭祀，與古代人的曆法生活密切相關。月亮的盈虧可以用來辨識月份，月出和月落也成為安排夜間生活的重要依據。
今天仍然叫作「月見」
到了今天，「月見」已經成為日本秋季商業活動中十分常見的名稱。每到秋天，漢堡、蕎麥麵、烏冬麵、甜點等各種食品紛紛推出「月見」限定，借用圓潤的蛋黃與秋月相似的形態，「月見」也因此成為日本人熟悉的秋季名稱。
在這些現代商業行為之外，傳統的月見習俗依然保留在日本各地。十五夜賞月、供奉月見糰子和當季收穫的作物，以及各地延續至今的相關祭祀習俗，都仍然可以見到。古老的歲時節日進入現代生活以後，形式發生了變化，對神明的供奉和信仰依然保存在傳統習俗之中。
因此，今天日本的「月見」，既可以出現在餐廳和便利店的秋季限定菜單上，也仍然存在於傳統的歲時祭祀中。一個古老的節日，就這樣同時留存在現代商業生活與傳統信仰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