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土豆被割耳朵 為什麼最壞的人爬到最高層?(圖)

作者:傅龍山 編輯整理 發表:2026-09-27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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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不是有一套專門報壞消息的內參系統嗎?為甚麼餓死人前沒發揮作用呢?
中共不是有一套專門報壞消息的內參系統嗎?為甚麼餓死人前沒發揮作用呢?(網絡圖片)

我們習慣說,大饑荒「餓死了幾千萬人」。這句話沒有錯,卻不完整。它讓人以為那是一場天災,人們在沒有糧食的土地上慢慢倒下。但翻開當年的黨內檔案,你會看到另一幅畫面:在很多村子裡,人不是「沒東西吃」,而是被人不給吃。有些人甚至沒等到餓死,就先被打死了。

一顆馬鈴薯的代價

湖南,1958到1961年間有個男孩叫王紫友。檔案沒有留下他的年紀,也沒有留下他長什麼樣子。我們只知道他做了一件事:從地裡挖了一顆馬鈴薯。

在人民公社時代,地裡的每一顆作物都屬於「集體」,挖了就是偷。他受到的懲罰是:一隻耳朵被割掉,雙腿被鐵絲綁住,背上壓了一塊約十公斤的石頭,身上還被燒燙的工具烙印。

歷史學者馮客(Frank Dikötter)把這個故事放在《毛澤東的大饑荒》的開頭。他想讓讀者先看清楚一件事:懲罰和「罪行」之間,已經完全不成比例。一顆馬鈴薯,換一隻耳朵。這不是執法,是示眾。它的目的不是懲罰一個孩子,而是讓全村看著,讓每個人都知道:飢餓的時候,連伸手都不可以。

父親親手埋了兒子

同樣是毛澤東的家鄉湖南有個 10 歲孩子譚雲清,因為偷拿食物被「像小狗一樣」淹死在池塘裡。另一個男孩偷了一把糧食,真的只有一把。當地幹部熊昌明沒有打他,而是下了一道更殘酷的命令:叫男孩的父親,親手把兒子活埋。父親照做了。

幾天後,這位父親也死了。據記載,他是悲傷過度而死。這個故事最令人窒息的地方在於,它不只奪走一條命,還刻意摧毀了人與人之間最後的連結。當一個政權能讓父親埋葬兒子,它就證明了一件事:在這裡,沒有任何關係比服從更重要。

一個被封鎖的死亡之地

除了查得出的檔案個案之外,河南信陽還是一整個地區的災難。

1959年,信陽上報了驚人的「豐收」。產量數字是浮報出來的,但上級據此定下了徵購任務。糧食交不出來,怎麼辦?地方領導的答案是:農民一定把糧食藏起來了。

於是「反瞞產」運動開始了。幹部挨家挨戶搜查,翻床底、挖地窖、拆牆壁。找不到糧食,就認定你藏得更深,接著是吊打、罰跪、在寒冬裡罰凍,逼人交出根本不存在的糧食。糧食搜光之後,農民想逃荒,但村口有人把守,不准外出。他們想寫信向上反映,信件在郵局就被攔截了。

於是信陽的農民被困在一個沒有糧食、沒有出路、也沒有聲音的地方。據楊繼繩等研究者估計,信陽的非正常死亡人數以百萬計,有些村子幾乎死絕。

事後,這被稱為「信陽事件」。但在當時,它沒有名字。在外面的世界眼中,信陽仍然是一個「大豐收」的地方。

明明有「內參」 為什麼沒人知道?

讀到這裡,很多人會問:中共不是有一套專門「報壞消息」的系統嗎?有的,它叫「內參」。

「內參」就是「內部參考」。新華社等機構的記者會把不適合公開的消息寫成內部報告,例如災情、民怨、幹部違紀,只送給一定級別以上的官員看。它存在的意義,就是讓高層知道報紙上看不到的真相。

大饑荒期間,這套系統卻幾乎失靈。原因並不神秘。

第一,記者不敢寫。1957年反右運動裡,新聞界是重災區,大批記者因為說真話被打成右派。兩年後,誰還敢寫「農村在餓死人」?

第二,寫了也未必送得上去。稿件要層層審核。太尖銳的內容可能被刪、被改,或被歸成「個別現象」。

第三,消息源頭已經被汙染。記者下鄉要靠地方黨委安排,而地方官員正是最想掩蓋真相的人。信陽連農民的信都攔,會讓記者隨便進村嗎?

第四,也是最關鍵的:高層不想聽。1959年夏天的廬山會議上,國防部長彭德懷寫了一封信,委婉指出大躍進的問題。結果他被打成「反黨集團」,全國隨即展開「反右傾」運動。這一刻起,所有人都明白了規則:報告壞消息的人,本身就會成為壞消息。

其實部分饑荒報告確實送到了中央,高層在1959到1960年間已經陸續知道某些省份在大量死人。但在那個氣氛裡,這些報告很容易被解讀為「右派攻擊三面紅旗」。直到1960年底信陽的慘況再也壓不住,中央派出工作組,政策才開始大幅調整。

內參是一條專門用來「報憂」的管道。但在一個懲罰報憂的體制裡,這條管道只會生鏽。

暴力不是意外

回頭看王紫友、那位父親、信陽的農民,很容易把罪過歸給幾個殘暴的幹部。但我們更該問的是:為什麼偏偏是這樣的人,掌握了一整村人的生死?

馮客和楊繼繩都提出了一個共同的看法:暴力不是這套體制的失誤,而是它運作的方式。

一、指標層層加碼。中央要「超英趕美」,省裡為了表態加一點,地區再加一點,到了縣和公社,數字早已脫離現實。完成不了指標,幹部就會被當成「右傾」整肅。

二、壓力只能往下傳。幹部對上不能說不,唯一能施壓的對象就是農民。上面的恐懼,變成了下面的鞭子。

三、糧食和人身都被壟斷。人民公社和公共食堂讓幹部掌握了每個人的飯碗,戶口和出行管制又讓人無處可逃。一個人既不能自己種、自己吃,也不能離開。當吃飯和移動的權利都握在別人手裡,飢餓就成了最有效的武器。

四、沒有任何煞車。沒有獨立的媒體,沒有獨立的法院,沒有能反對的議會,說真話的人會被整肅。錯誤一旦發生,就只能沿著原路一直加速。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阿馬蒂亞·沈恩(Amartya Sen)有一個著名的觀察:在有新聞自由和選舉的國家,幾乎從未發生過大規模饑荒。原因很簡單,壞消息會被報導,失職的政府會付出代價。中國,恰好把這兩樣東西都拿掉了。

制度如何讓壞人當道?

想像一下,1959年的某個公社裡有兩個幹部。第一個幹部看著地裡的收成,老實上報:「今年產量不高,徵購交不出來,再收下去就要餓死人了。」

第二個幹部報了一個漂亮的數字,交不出糧就帶人搜村、打人,硬是把任務「完成」了。在正常的社會裡,第一個人該被表揚,第二個人該被追究。

但在那個制度裡,結果正好相反。第一個人會被扣上「右傾」「給社會主義抹黑」的帽子,被批鬥、撤職。第二個人則是「立場堅定」「敢打硬仗」,他會升官。這不是偶然,而是一場系統性的逆淘汰:誠實的人被當成敵人,敢說真話的人被整肅,心軟的人被說成「右傾」。浮誇的人被當成模範,下手狠的人被當成能幹,對上逢迎、對下兇殘的人,一路往上爬。

經濟學家海耶克(Friedrich Hayek)在《到奴役之路》裡有一章,標題就叫〈為什麼最壞的人會爬到最高層〉。他的論點是:當一個權力不受約束的體制要求所有人無條件執行目標,最願意不擇手段的人,自然最容易出頭;有良知、有底線的人,反而會在競爭中被淘汰。大饑荒正是這句話最慘烈的註腳。

熊昌明這樣的人,放在一個有法律、有媒體、有選票的社會裡,也許只是一個脾氣暴躁的鄰居。但在那個制度裡,他握有一整村人的飯碗,他的殘暴會被當成「執行力」,他的上級只看他交了多少糧,不問他用了什麼手段。制度不只是容許壞人作惡,它是在獎勵作惡,並且懲罰良善。

更諷刺的是事後的處理。風頭過去後,被追究的多半是基層幹部,他們成了替罪羊;而定下指標、發動「反右傾」、讓說真話的人閉嘴的決策者,卻很少為那幾千萬條人命負責。所以,王紫友的耳朵不只是被一個幹部割掉的。那把刀,是整套制度一層一層遞到他手上的。

我們為什麼還要記得

六十多年過去了,官方至今稱那段時期為「三年困難時期」或「三年自然災害」,從未公布完整的死亡人數,相關檔案也大多沒有開放。楊繼繩記錄這段歷史的《墓碑》,在中國大陸仍是禁書。

也許正因如此,這些故事更需要被講出來。一顆馬鈴薯、一把糧食、一封被攔下的信。它們很小,小到很容易被歷史吞沒。但正是這些微小的細節提醒我們兩件事。

第一,幾千萬這個數字裡,每一個都曾經是一個人。

第二,當一個制度讓好人閉嘴、讓壞人掌權,悲劇就不再是意外,而是遲早的事。



来源:看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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