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意圖：老北京的傳說。（圖片來源： onlyyouqj/stock.adobe.com）
北京東直門內大街與雍和宮大街交會處，車流終日不息。地鐵五號線的列車在地下穿梭，路邊店舖燈火通明，行人匆匆走過，沒有人會特意低頭看一眼腳下。但老北京人私下常說，這座十字路口下面，壓著一口井。井裡有一條鐵鏈，鏈子垂入黑水深處，誰也不知道盡頭鎖著什麼。它叫「北新橋鎖龍井」。
一九五八年，北新橋一帶正在拓寬馬路。路口一座香火早已冷清的老廟旁,那口深井多少年來一直靜靜臥在原地，井口壓著厚重的石條，附近的老住戶都知道，這口井不能亂動。
施工隊為了修路，不得不把井蓋掀開。井口一開，一股陰涼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往下望去，深不見底，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而井壁上，垂著一條很粗的鐵鏈，鏽跡斑斑，一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裡。
在場的老人連連擺手勸阻:「這動不得!」但幾個年輕的工人不信邪，幾人合力，順著鐵鏈一節一節地往上捯。捯著捯著，鏈子越捯越多，絲毫沒有到頭的跡象，井底卻忽然傳來陣陣隆隆的悶響，夾雜著水流翻騰的聲音。工人們這才慌了神，連忙把鐵鏈重新放回井裡。事後，眾人用大石條把井口重新封死，上面直接鋪成了馬路。
老人們對井的確切方位，說法也不完全一致。有人記得它在路口東北角，緊挨著當年的廟宇；也有人堅稱，施工封井後，井口正被壓在十字路口最繁忙的車流之下。
北新橋地名的由來 北京民間至少流傳著三個版本的故事
版本一：朱元璋的噩夢
相傳朱元璋登基之後，連年征戰，百姓苦不堪言。一天夜裡，他夢見一位威嚴的龍王現身，怒氣沖沖地說:「你連年征戰，百姓民不聊生，我很生氣。我要和我的夫人，把北京城的水全部帶走，一滴不留!」朱元璋驚醒之後，滿身冷汗，連忙找來軍師劉伯溫。劉伯溫聽罷，沉思良久，說道:「看來這場戰爭，是真的惹怒了老龍王。」
朱元璋當即召來大將高亮，命他無論如何要阻止龍王帶走北京城的水。正午日頭最烈時，高亮守在東門，等到龍王的女兒挑著兩隻水簍緩步而來——誰也不知道，那兩隻看似普通的水簍，裝的竟是北京城的江河、泉脈與湖澤。高亮看準時機，猛地挑破了其中一隻。水瀉如銀，漫地成河，他自己卻再也沒能活著回去。龍王和夫人痛失愛女的水簍，只能倉皇逃進了北京城北面的黑龍潭，暫時蟄伏了下來。
劉伯溫算準，龍王必定捲土重來報復，唯一的通道，就是北新橋這裡的一處「海眼」。他找來傳說中的神獸「江豬」，對牠說:「你先在這裡鎮著，等我建成了北京城，這裡的橋變舊了，你再出來。」江豬聽罷，一躍跳入海眼。劉伯溫轉頭對百姓宣布:「這裡以後再也不能叫舊橋了，就叫北新橋吧!」自此，舊橋改名北新橋，那口封鎮著海眼的深井，也就這樣被完整保留了下來。
版本二：劉伯溫、姚廣孝與岳飛的三方會戰
相傳劉伯溫建城之時，先擒住了一條興風作浪的孽龍——龍公，鎖入北新橋的海眼，並對牠說:「你就盼著這座橋什麼時候舊了，你就能出來了。」誰知劉伯溫前腳剛走，龍公竟帶著龍子破土而出，海水瞬間淹沒了大片民房。百姓們趕緊求助於二軍師姚廣孝。姚廣孝趕到時,海水已經漫過屋簷,他隻身迎戰兩條孽龍,一時間卻難以招架。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天空劃過一道白光,一人瞬間制住了龍公——「姚軍師,我乃大宋岳飛,特來助你擒龍!」姚廣孝這才回過神,趕緊制服了龍子。
姚廣孝將龍公重新鎖入北新橋的海眼，又把龍子鎖在崇文門的鎮橋下，並在井上建了一座廟宇鎮壓——供奉的正神,依老北京人口耳相傳的版本,眾說紛紜,有的說是龍王,有的說是紀念岳飛而立的岳王廟或精忠廟。也因為這個緣故，崇文門一帶自此不再敲更打點報時，而改用鳴鐘，這便是老北京人常說的「九門八點一口鐘」的由來。
版本三：大禹鎖蛟的遠古源頭
北京的鎖龍井，並不是孤例。從淮河到禹州，從濟南到巫山，中國多地都有「鎖蛟井」「鎮龍井」的傳說，最古老的母題，可以追溯到大禹治水——相傳大禹治水時，曾在淮水流域降服水怪無支祁，以鐵索鎖住，壓在井下或深潭之中。
北京北新橋的這口井，或許正是這種古老想像落到京城土地上的一個入口:人們相信，地下最深處仍有一股桀驁的水脈，必須用鐵、石、廟宇與人間誓言，共同鎮住。
傳說抗日時期，曾有日本兵帶人試圖把井中鐵鏈整條拉出。起初鏈子一節節被拖出井口，沾滿黑泥水鏽，可拉到後來，井中忽然傳出悶雷般的轟鳴，黑水翻湧，一股濃重腥氣直衝而上。日本兵最終不敢再拉，把鐵鏈重新放回原處——這段故事在北京民間流傳極廣。
另一說相傳，北京修建地鐵五號線時，線路原本要從北新橋一帶地下穿過，工程人員因為忌憚附近的鎖龍井，不敢貿然驚動海眼，最終讓地鐵改道繞行。
海眼：北京城下通往何處的水門？
在老北京人的話中，北新橋井下不是普通泉眼，而是一處「海眼」。所謂海眼，是大地深處的一道水門——它像江海藏在地下的一個孔竅，一頭連著暗河、泉脈與地底水府，另一頭則通往無邊大海。
古書裡把天下眾水最後匯入的無底深淵稱作「歸墟」。《山海經•大荒東經》記載,在「渤海之東」的茫茫大海上,藏著一道深不見底的無底之谷;《列子•湯問》也提到，歸墟深不可測，百川晝夜奔注，卻永遠填它不滿。北新橋的海眼，在民間便被想像成這種無底水界，伸到北京城下的一根暗脈。因此，井中那條鐵鏈鎖住的，也許不是一條龍，而是一口隨時能吐出洪水的地底水門。
參考資料：
民俗學者金受申《北京的傳說》
《太平廣記》等古籍所錄唐人傳奇《古岳瀆經》相關記載
《山海經•大荒東經》
責任編輯:紫萌 来源:看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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