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中菊花的倒影。（圖片來源：Kolevski.V / stock.adobe.com）
日本古時的重陽節，有一個細緻的習俗。
九月八日夜裡，人們將綿輕輕覆蓋在菊花上。經過一夜，花上的露水與香氣浸入綿中，第二天清晨，再取下這團綿擦拭身體，祈願延年益壽。這個習俗叫作「菊之被綿」，平安時代的宮廷女官也曾如此迎接收陽。
菊花在秋日開放，人們卻從這朵花中寄託著長久的壽願。菊酒可以祈壽，菊露可以延年，山間還有飲後使人長壽的菊水。關於這些，日本古書中記載過一名少年的神異經歷：他孤身流落深山，歷經數百年，容貌始終未改。
他叫慈童。這是一個以中國周穆王時代為背景、流傳於日本的故事，見於《太平記》，後來又被搬上能劇舞臺，成為《菊慈童》。
誤跨御枕 獲罪入山
慈童原本是侍奉周穆王的少年。穆王十分喜愛他，常讓他陪伴在身邊。
有一天，慈童經過王的座位，無意間跨過了御枕。這一舉動觸犯了宮中的規矩，群臣議罪，認為雖然出於無心，仍應受到懲處，最終決定將他流放到酈縣的深山。
酈縣山中遠離宮城，林木幽深，雲氣昏暗，虎狼出沒。書中說，人一旦進入那裡，很難活著回來。少年即將離開熟悉的宮廷，獨自在這樣的地方生活。
穆王憐惜慈童，臨別時授予他兩句護身的偈文，囑咐他每天清晨向十方禮拜，誦念所授之文。慈童領受之後，被送入深山幽谷。
身邊再無往日相伴的人，穆王的囑咐卻始終留在心裡。慈童每日依言禮拜誦念，擔心日子久了會忘記文字，便將偈文抄在身旁的菊葉上。
偈文入葉 清露化水
偈文寫上菊葉之後，葉間凝結的露水有了氣異的變化。
清露一點點滴落，匯入谷中的溪流，使流水化為靈水。慈童口渴時取來飲用，覺得滋味如同甘露，勝過種種珍饈美味。山中又有天人捧花而來，鬼神在旁護持，他從此免受虎狼惡獸的侵害。
原先凶險的幽谷，成為少年安身的所在。慈童每日持誦，飲用靈水，歲月不斷推移，容貌卻始終停留在少年時。《太平記》記載，他歷經八百餘年，仍無衰老之態。
這條溪流繼續向山下流去。下游三百餘戶居民飲用溪水，也得以消除疾病，享有長壽。寫在菊葉上的幾句偈文，使清露獲得靈力，這份福澤又隨著流水，惠及山下眾人。
能劇《菊慈童》所演的，正是後來有人入山尋訪靈水的一幕。
魏文帝聽說山中有能使人延壽的水，便派使者前去探尋。使者深入山林，在菊花圍繞的居所裡，遇見一名少年。問過姓名，少年說自己叫慈童，曾經侍奉周穆王。
周穆王的時代，早已過去數百年。使者驚疑，慈童便講起誤跨御枕、獲罪流放的往事，向他們展示所受之文，說明菊露化為靈水的經過，又以舞樂表達喜悅，將靈水獻給使者，祝願君王長壽。
《太平記》記慈童八百餘年不老，能劇中的慈童則已有七百餘歲。記述雖有差異，少年奉命持誦、菊葉凝露化為靈水的經歷，都保留了下來。
酈縣菊水 古書有記
巧合的是，這個故事中的地名與菊花，在中國的古書中也有記載。
葛洪《抱樸子．仙藥》寫道：「南陽酈縣山中有甘谷水。」谷水之所以甘美，是因為溪谷兩側生長著甘菊，菊花落入水中，積年累月，使水的滋味發生了變化。
附近的居民不另鑿井，都飲用這條谷水。書中說，他們普遍長壽，高壽者可至一百四五十歲，較低者也有八九十歲，並將這種延年之效歸於菊。
酈縣、菊花、流水與長壽，在中國和日本的古書中留下了相似的記載。《抱樸子》記的是山中菊水及當地居民的壽命，《太平記》則詳述慈童所得的偈文，以及菊露化水時的神異。
慈童的經歷，也讓菊花與長壽緊緊聯繫在一起。日本能劇舞台上，菊花圍繞著少年的居所，靈水由山中流出，前來尋訪的人聽他講述已經過去數百年的往事。秋菊延年的含義，在這一場相逢中展現得格外鮮明。
真言護身 福及眾人
慈童入山之前，穆王授予他的，是能夠護身的偈文，並囑咐他每日禮拜誦念。少年將文字牢記在心，又寫在菊葉上，始終恭敬奉行。這幾句偈文所顯現的，正是真言感召神靈、護佑生命的力量。
清露凝在寫有偈文的菊葉上，便獲得靈力；露水滴入溪流，流水也成為延年的甘露。慈童飲用後容顏不老，山下居民飲用後同受其福。真言的護佑，由少年一身延及眾人。
古人鄭重傳授真言，領受之人也謹慎持誦。身在無人之處，慈童仍每日奉行；歲月漫長，他也未曾忘記臨別時的囑咐。那份至誠恭敬，使他獨處深山而有神靈護持，面對虎狼也得以平安。
如今，人們仍借菊花寄託長壽之願。菊慈童的故事則告訴人們，少年不老、菊露延年的背後，實為真言感召，神明之力的護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