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鲁班书》又被民间称为《鲁班秘法》,它既像一本木匠操作手册,又像一部带着神秘色彩的“法术集”。(图片来源:Adobe Stock)
话说在中国古代工匠的世界里,流传着一句俗语——“得罪谁,也别得罪木匠。”这句话的背后,指向了一本长期被视为禁书的神秘著作:《鲁班书》。
《鲁班书》又被民间称为《鲁班秘法》、《巧圣遗书》,通常会被描绘成一部极其矛盾的典籍:一半是严谨的建筑技法,一半却是符咒、巫术与诅咒。它既像一本木匠操作手册,又像一部带着神秘色彩的“法术集”。
鲁班是春秋末期的鲁国人,本名公输班。在传统认知中,他是木匠、工匠的祖师爷,发明了锯、墨斗、铇等基础工具,对后世建筑与工程影响深远。但奇怪的是,这样一位以技艺闻名的工匠,为何会和“法术”“咒语”产生如此紧密的联系?
要理解《鲁班书》,或许需要先从围绕鲁班的那些古老记载说起。
在先秦文献中,鲁班并非只是一个埋头做木工的人。《墨子.鲁问篇》中曾记载:“公输班削竹木以为鸢,成而飞之,三日不下。”
这段话的意思是,鲁班曾用竹木制作一种形似喜鹊的飞行器,使其在空中连续飞行三天而不坠落。
墨子本人出身工匠阶层,主张理性、实践与节用,向来不以神怪之说立论。因此,这一记载并不被简单视为神话。在其他文献中,还有说法称鲁班制造“木鸢”,是为了飞抵宋国侦察城防,本质上是一种早期军事侦察工具。
而围绕这种飞行器,民间有着这样一个更为神奇的悲剧故事。
传说中,一个夜色深沉的晚上,一只巨大的木制怪鸟掠过天空。它并非血肉之躯,而是完全由木头与机关构成,鸟背上坐着一名女子。她操控着这只被称为“木鸢”的飞行器,在空中盘旋飞行。忽然,狂风突起,木鸢开始颠簸。女子在慌乱中划破手指,鲜血滴落在木鸢之上。而这只木鸢并非单靠结构飞行,而是依赖某种咒法维持驱动与平衡。血滴破坏了咒术,机关立刻失效,女子当场坠亡。这名女子正是鲁班的妻子。
这个故事听上去就像是传奇小说的桥段,但它并非完全脱离古籍语境,在后世对“木鸢”记载中也在不断的演绎。而类似的悲剧,并未就此结束。
在汉代王充的《论衡.儒增篇》中,还有另一则记载:鲁班为母亲制作了一种木车或木马,机关齐备,只需启动便可自行行走。鲁班的母亲乘坐之后,竟一去不返,再未归来。
文中甚至提到,这辆木制交通工具还有“御者”,即木制的驾驶装置,几乎具备了自动运行的功能。只不过,作为极早期的技术尝试,最终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丢了母亲。
妻亡、母失,这些传说在后世被不断叠加,逐渐塑造出一个带有悲剧色彩的鲁班形象。民间因此认为,正是这些经历,促使他留下了一部既包含技艺、又暗藏禁忌的书——《鲁班书》。
今天流传最广的《鲁班书》上册,其真正源头并不在春秋时期,而是明代的一部建筑工程著作——《鲁班经》。该书成书于嘉靖、万历年间,由工部系统官员主持编纂,是一部标准的官方建筑技术规范。书中所描述的房屋结构、尺度比例、家俱样式,完全呈现出明代建筑的典型特征,与鲁班所处的时代相距近两千年。换言之,鲁班并非作者,“鲁班”之名,更像是一种象征——对工匠祖师的尊崇与借用。
真正令人感到不安的,是后世所说的《鲁班书》下册。
在下册的内容中,出现了大量符咒、法术与禁术的描述,包括所谓的隐身术、许愿术,以及在建房过程中埋下符物、使屋主遭灾遇祸的做法,甚至连日常生活中煮肉、杀猪、做菜,都配有相应的咒法。整体看去,更像是一部系统化的“术法合集”。
民间因此流传,《鲁班书》中的术法可以速成,但必然付出代价。学习者必须在鳏、寡、孤、独,即“终身孤独”或“身有残疾”之间做出选择,因此这本书又被称为“缺一门”。
在木匠收徒的仪式中,传说同样充满象征意味。比如师父带徒弟拜过祖师像后,途中忽然回头发问:“你身后有人吗?”徒弟必须回答“没有”,象征断绝子嗣。随后再问:“你前头有人吗?”徒弟仍答“没有”,象征与祖宗断绝。完成这一过程,方才被允许入门。
那么,一个本应讲究尺寸、结构与力学的木匠体系,为什么会与“黑魔法”纠缠在一起?
一种现实的解释认为,这并非源于鲁班本人,而是后世社会结构的投射。随着工匠地位下降,尤其在元明时期,工匠常遭克扣工钱、轻视甚至欺压。符咒与诅咒,逐渐被附会到工匠身上,成为一种象征性的威慑。
在《悉数杂记》等笔记中,甚至出现因得罪工匠而家宅不宁的记载,“纸人镇宅”等说法也在民间广泛流传。
于是,“木匠会下咒”的形象逐渐成型。
但若回到鲁班所处的时代,这种想像显然并不公平。春秋时期,工匠并非社会底层。齐国管仲提出“士农工商”四民分工,工匠位列第三,高于商人。鲁班本人,更是技术与智慧的象征,而非代表黑魔法的恐惧来源。
或许,《鲁班书》真正神秘的地方,不在那些符咒本身,而在于后世社会对工匠力量的敬畏、误解与未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