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3日，居住在阿根廷的委内瑞拉人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方尖碑前庆祝马杜罗被抓（图片来源：TOMAS CUESTA / AFP via Getty Images）
在美国军事入侵下，委内瑞拉总统马杜洛被抓捕到纽约，随即遭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起诉，被控犯有毒品恐怖主义阴谋罪、可卡因走私阴谋罪、非法持有枪枝和爆炸装置罪（针对美国）。接下来他将在美国本土法庭接受美国司法的全面审判。
至此，抓捕马杜洛军事篇章便进入法律篇章。不过，整个军事行动过程，“法律篇章”的剧本却是走在前面。
因为，纯就“美国袭击委内瑞拉并绑架其总统”，这样的行动无疑违反了《联合国宪章》第二条第四款：“各会员国在其国际关系中不得以武力威胁或使用武力，侵害任何国家的领土完整或政治独立…”。但这一禁令却另有两个但书，其一是，若获得联合国安理会授权，就不在此限；其二是，在未得联合国安理会授权下，《宪章》第五十一条亦允许一国得以“自卫抵御武装攻击”。而后者，很显然就是美国今天采取此一行动最主要的法律依据──自卫。
不过，就马杜洛被控罪名可以知道，美国入侵委内瑞拉，并非委内瑞拉对美国发动了“武装攻击”（或武装攻击迫在眉睫），才使美国祭出“必要且相称”的自卫权，而是美国基于打击运毒背后的恐怖组织，为捍卫美国利益，才出动军队。回溯去年10月，CNN一则独家报导披露，美国司法部门已完成一份意见书，认为“总统有权授权对一系列贩毒集团使用致命武力”，因为“这些集团对美国民众构成迫在眉睫的威胁”，当时有知情人士透露，这份意见书，为的就是对贩毒集团和涉嫌毒品走私者进行致命打击提供正当理由。对接到今天马杜洛的下场，他必然就在名单前列顺位。
问题是，纵有司法部门的法律意见，光是“打击毒品”仍不足以推进“军事行动”的行使，最重要的是，还必须将毒品活动定性为针对美国的“武装攻击”，这样才能在补足国内法律授权后，进一步回应“国际法中的自卫权行使”。
那么，我们再回推去年8月。当时国务院曾发出一纸声明，称受马杜洛指挥的委内瑞拉贩毒组织“太阳卡特尔”（Cartel de los Soles）和被认定为外国恐怖组织的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FARC）勾结，共同参与一场腐败且暴力的毒品恐怖主义阴谋，马杜洛且居间斡旋，指示“太阳卡特尔”向FARC提供军用级武器，以促进大规模毒品走私。
自2020年，美国指控马杜洛和其政府官员与贩毒集团有联系，直至去年8月国务院的声明，再到10月CNN的独家报导，便证明了这次行动的铺陈，除了军事部署，法律面亦是做了相当的准备。
不过，美国主观指控马杜洛贩毒反美是一回事，司法部认可总统有权为反毒“武力自卫”是一回事，关键在马杜洛武装威胁美国的证据在哪里？既是直接挑战国际法的军事行动，如果没有“铁证”，后座力将不容小觑。毕竟，贩毒行为从未被视为“武装攻击”，又最终因在美国贩毒而导致的人命死亡，亦不足以构成武装伤害。更何况毒品成功被运入美国，然后分销给不同的贩毒组织，随后在街头出售，这些出售者大多与最初的贩毒集团根本无关，光以反毒进行武力自卫，连结性自然有些牵强。
直到去年12月3日剧情出现了明显突破。当天的《达拉斯快报》（The Dallas Express）刊出一则独家消息，内容是这家报社取得了川普(特朗普)收到的一封“爆炸性信件”，寄件人是委内瑞拉前军事情报局局长卡瓦哈尔，他曾为查维斯的亲信，后又进入马杜洛政府权力核心，在委内瑞拉赫赫有名，绰号“El Pollo”，2023年，因参与贩毒恐怖活动在西班牙被捕，后引渡到美国，去年他于美国联邦法院认罪，承认和恐怖组织合作，将可卡因及毒品交易武器化，以对抗美国人。在这分公开信中，卡瓦哈尔和盘托出：
我亲眼目睹查维斯政府如何变成一个犯罪组织，现在则由马杜洛等高级政府官员掌控。被称为“太阳卡特尔”的组织，目的在利用毒品对付美国。透过新管道流入你们城市的毒品并非腐败的偶然事件，也并非独立毒贩所为；而是委内瑞拉政权蓄意策划、针对美国的政策。这项计划是古巴政权在2000年代中期向查维斯提出的，并在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FARC）、民族解放军（ELN）、古巴特工和真主党的协助下成功实施。该政权向这些恐怖组织提供武器、护照和免责保护，使其能够从委内瑞拉自由地对美国发动攻击…
去年稍早，美国司法部长帕姆邦迪发布了5000万美元悬赏令，去征集所有能够逮捕马杜洛的资讯，到年终“卡瓦哈尔给川普的一封信”，至此，美国以自卫权入侵委内瑞拉抓捕马杜洛的“法律拼图”便近乎完备。
1992年，美国纽约五大犯罪家族之一的甘比诺家族（Gambino crime family）老大高蒂（铁氟龙教父）被控多项罪名，却都能全身而退，直到最亲近的副手公牛萨米（Sammy the Bull）窝里反出庭作证，高蒂才遭判刑入狱。前美国高级缉毒局监督探员凯利曾在马杜洛被抓到纽约时，向媒体表示，今天的卡瓦哈尔就像当年的公牛萨米，马杜洛则是高蒂。如此，卡瓦哈尔去年底寄给川普那封信当然很关键。尤其，卡瓦哈尔还在信中特别强调：我准备以任何形式向美国当局提供更多细节，包括机密简报。
卡瓦哈尔发信川普，“武装力量”、“蓄意策划”、“对付美国”、“提供武器”几个关键字于焉浮出，等于提供了美国在满足《联合国宪章》第五十一条“自卫抵御武装攻击”下，一个“师出有名”的凭借。在震撼或震惊美国军事武力水准的同时，其为同步应对“国际观瞻（国际法）”的布局，事实上“戏剧性”亦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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