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约的好友们正走在夕阳西下的田野里。(图片来源:Rattanathip/stock.adobe.com)
“八拜之交”是古典文学中常见的历史典故,常用来形容结拜兄弟或世代交情深厚的至交。这个成语源自宋代邵伯温的《邵氏闻见录》。
在后世的文化演变中,具体化为历史上八对著名的知己之交。这八种交情各有其感人至深的典故:
知音之交:俞伯牙、钟子期
刎颈之交:廉颇、蔺相如
胶膝之交:陈重、雷义
鸡黍之交:张元伯、范巨卿
舍命之交:羊角哀、左伯桃
生死之交:刘备、关羽、张飞
管鲍之交:管仲、鲍叔牙
忘年之交:孔融与祢衡/范云与何逊
我们先挑四个说。
俞伯牙与钟子期:知音之交
春秋时期,楚国琴师俞伯牙琴艺高超,却苦于无人能真正听懂他的音乐。一年夜晚,俞伯牙乘船游览,面对清风明月抚琴抒怀。
岸边的一位樵夫钟子期听到了他的琴声。当俞伯牙弹奏赞美高山的曲调时,钟子期赞叹道:“雄伟庄重,如高耸入云的泰山!”当他弹奏表现奔腾波涛的旋律时,钟子期又道:“宽广浩荡,似滚滚长江黄河!”俞伯牙激动万分,视钟子期为生平唯一的知音。
后来钟子期不幸早逝,俞伯牙悲痛欲绝。他在钟子期的坟前弹奏了人生最后一首曲子,随后尽断琴弦,终生不再鼓琴。“高山流水”的故事自此流传,成为世人对“知音难觅”最深切的共鸣与追求。
陈重与雷义:胶膝之交
东汉时期的陈重与雷义是豫章郡(今江西南昌)人,两人情同手足。当时人们盛赞:“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以此形容他们如胶似漆、牢不可破的友谊。
陈重德才兼备,太守举荐他为孝廉时,他前后十余次上书,希望能将功名让给雷义,虽未获准,但次年雷义也同样中选,两人遂一同入朝为官。陈重为人宽厚,曾私下替负债的小吏还清数十万巨款,却隐匿姓名;也曾默默买下新裤子,代为承担同事误拿他人衣物的偷盗嫌疑,始终不求回报。
雷义同样重情重义。他任尚书侍郎时,曾上书愿代犯错的同僚承担罪责。后来雷义被举荐为秀才,他坚持要把名额让给陈重,在刺史不批准的情况下,他甚至假装发狂、披头散发地在街上奔走呼吁以拒绝就职。最终,朝廷同时征召二人,他们荣辱与共,皆在官位上留下清廉爱民的政声。
张元伯与范巨卿:鸡黍之交
山阳人范式(字巨卿)与汝南人张劭(字符伯)在太学读书时结为好友。毕业临别前,范式对张劭承诺:“两年后的今天,我必去你家拜见伯父母,看看孩子。”
两年期满当天,张劭请母亲准备酒菜迎接范式。母亲认为两年过去且远隔千里,对方未必会来。张劭坚信:“巨卿是守信之人,绝不违约。”果然,范式如期而至,二人对饮尽欢。
后来张劭病危,临终前叹息无法见到自己的“死之交”范式。张劭死后,范式在远方梦见张劭前来告别,告知了下葬日期。范式惊醒后穿上丧服,骑马狂奔赶往汝南。
葬礼当天,灵柩即将入土,却沉重得无法移动。张母抚棺安慰,片刻后便见范式乘白车白马号哭而来。范式抚棺吊唁,亲自拉住牵引灵柩的绳索,灵柩这才顺利前进。范式随后在坟旁筑庐守墓,种下坟树后方才离去,其恪守信义的举动令千人落泪。
羊角哀与左伯桃:舍命之交
春秋时期,楚元王招贤纳士。有济世之才的左伯桃与羊角哀在雍地相遇。两人一见如故,结拜为异姓兄弟,并决定一同前往楚国效力。
途中天降大雪,天气严寒,两人的干粮将尽。左伯桃深知这些粮食与衣物若分给两个人,最终两人都会冻饿而死;而羊角哀的学问远高于自己,去楚国必能大展宏图。于是,左伯桃故意假装体体力不支,趁羊角哀去搬大石休息时,脱下自己的衣服,将干粮留给弟弟,自己则赤裸躺在雪地中冻死。羊角哀悲痛之下,只得穿上衣服、带上干粮前往楚国。
羊角哀到了楚国后受到重用,被封为中大夫。但他感念兄长恩德,随即弃官回到左伯桃遇难的地方,为其香汤沐浴、隆重安葬,并在墓旁守陵。
相传左伯桃的坟墓与荆轲墓相邻,左伯桃灵魂常受荆轲厉鬼欺凌,讬梦向羊角哀诉苦。羊角哀醒后,提剑至兄长坟前,大喊愿意亲赴黄泉助兄长一臂之力,遂自刎而死。当夜狂风暴雨,雷电交加,次日荆轲的坟墓爆裂。楚元王得知这段感天动地的兄弟情谊后,为他们建立了忠义祠,以示情谊留千古。
当我们读到古人为了承诺奔波千里、甚至为了成全朋友慷慨赴死时,对比现代人常常因为利益翻脸、或是通讯录里躺着上千人却找不到人说句真心话的现状,有没有一种“古道照颜色,今人何薄情”的失落感?
今天的人很难再有“八拜之交”这种真诚的交情,是因为什么呢?有人说是因为整个社会的结构、生存模式和价值体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古人的内心境界根植于传统文化,核心价值观是“仁、义、礼、智、信”。为了“义”,左伯桃可以舍命,羊角哀可以自刎,因为在他们的精神世界里,背叛信义比死亡更痛苦。而现代社会是一个高效运转的商业社会,其核心逻辑是“效率、利益与性价比”。每个人都在被效率追着跑,人们在社交时,常常自觉或不自觉地考量“人脉价值”和“时间成本”。
在面对天灾、战乱或强权时,无论个人力量如何渺小,古人在朋友之间都会赤诚相见,甚至结成“生死共同体”共同应对危机时刻。现代社会是高度的个人主义与原子化社会。现代都市人拥有极高的独立性,我们靠发达的社会分工、商业保险、法律契约和公权力系统来获取安全感,但是每个人的内心却成了一座孤岛。
张元伯与范巨卿的“鸡黍之交”,最震撼人心的是“两年之约,千里相赴”。在古代,交通不便、通讯全无,一次分别可能就是一生,每一个承诺都重逾千斤。
而今天,短视频平台视讯、高铁几个小时,甚至坐飞机就能环游地球。当联络的成本降到几乎为零时,承诺的份量却被稀释了。我们不再需要用两年的等待去兑现一场承诺,或许也再也体验不到那种“生死相讬”的厚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