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7年,林荣基出席香港七一游行(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香港“铜锣湾书店”创办人林荣基近日病逝台湾。关于他来台湾几个时序大致是这样:
2015年,铜锣湾书店计划出版有关习近平情史和私生活的书籍,同一时间,书店股东、管理阶层很快全遭到中国关押,包括林荣基本人是在深圳被抓,瑞典籍股东桂明海则是在泰国强行被带走,当时这几起书店老板“失踪记”,另外引发了所谓中国“跨境镇压”、“长臂管辖”议论。
2016年,林荣基被深圳公安监视居住半年余,获准交保返港候审。
2019年,香港修订《逃犯条例》,容许当局以个案形式把逃犯从港澳引渡至中国受审,林荣基因“前案在身”,不想再被引渡到中国,于是决议到台湾定居。
2020年,林荣基的“铜锣湾书店”在台湾重新开幕,矢志:铜锣湾书店在香港做不到的事,或被禁止的事,将在自由的台湾,进行下去。
至此,一间原本的“香港独立书店”,在中港政府联手压迫下,辗转成了一间“台湾的独立书店”。如果理解一间书店关乎一座城市的意义,我们或许也可以这么说,林荣基因个人境遇,亦一并把自家书店的灵魂带到了台湾。
书店(尤其是独立书店)向来被视为庙宇、教堂之外,另一种深深扎根于社区的文化(信仰)中心,它甚至被视为是喧嚣城市中一处心灵的避风港,借由店家所挑选,那些触动人心的书籍情节和场景,同时相当程度地反映了当地的价值取向。从一个角度观察,那些书店纵然经常处在空荡荡的静谧状态,却也因为架上书籍而充满着喧嚣辩证的热情,如此对话途径,即使绝大多数时候气氛上像是沉默不语,实则,它已提供了不下任何语言的公共对话。英国作家尼尔・盖曼曾这样形容(独立)书店:“我的意思是,没有书店的城镇就算不上是真正的城镇。它或许自称为城镇,但如果没有书店,它自己也知道骗不了任何人。”(What Isay is,a town isn't atown without abookstore.It may call itself atown,but unless it's got abookstore,it knows it's not foolin'a soul.)。这句话对诸多书店经营者当有不小激励作用。
那么,基于这样的特点,我们也就明白了,中国、香港政府,当初为什么会对林荣基的“铜锣湾书店”,对“铜锣湾书店”所出版的书那么敏感。中国共产党最高领导人的情史、私生活,岂容“平民百姓”在一家书店里议论纷纷。因为极权政府最怕,就是当人民在书店阅读、对话时,会在某个时刻印验美国诗人惠特曼所说的:“有些意识会从灵魂深处涌现出来”。如果再引用美国新闻界第一位女性战地记者玛格丽特・富勒的名句:“今日读者,明日领导人。”(Today areader,tomorrow aleader.)中国共产党统御模式下的掌权者们,对小小独立书店可能酝酿出的变革氛围,岂能不瑟瑟发抖。
至于林荣基当初舍下香港,迁居台湾,怕被送中,“怕”的是什么?是担心进到像是中国的新疆再教育营?怕被强迫劳动、酷刑、身心虐待、严格监控、家庭分离,还是怕被压抑文化和宗教表达?又或者最不愿就是让自己被箝制思想、心灵自由,所以选择了异乡台湾。
也才不久前,再有香港“猎人书店”经营者遭香港国安处搜查和拘捕,警方指控他们展示和贩售《黎智英传》等煽动性刊物(黎智英2月被判处20年有期徒刑,其一罪名为“串谋发布煽动刊物罪”)。另外还有,香港“一拳书馆”的负责人和员工,也被以贩售同类书籍遭国安处盘问。如果林荣基当时留在香港,今天处境又会是怎样?
《圣诞书店》(Christmas by the Book)这本书的故事,主要讲述在英国一个小村庄苦苦经营的书店,店老板一边卖书,一边努力偿还欠债,很可能要在当年圣诞节关门大吉,但即使陷入经营困境,书店老板还是依约在平安夜,把书送给了村民当作圣诞礼物,暖心义举,再把一个小村庄的民心凝聚在一块。现实生活中,林荣基香港的铜锣湾书店,就算未因财务低头,终究也要向极权认命,其书店老板的傲骨得以一息尚存,靠的正是在台湾铜锣湾书店东山再起。
美国普立兹奖诗人厄普代克曾经这样形容书店,说:“书店就像孤独的堡垒,将光线洒向人行道。它们为周围的街区增添了文明气息。”中国借香港的手,关掉了“铜锣湾书店”,台湾则让“铜锣湾书店”重新开张,这当然存在文明和野蛮的差异,而林荣基则证明了,台湾不是只有言论自由,且还是“有灵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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